雪仍旧在落,在屋子里还好,出了门,寒风刺骨,许芋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脑中也开始混沌。
迎着风雪,她快步往前走,回到后厨中。
厨房里烧着柴火,柴烟呛人,却也是暖烘烘的,仆役们挤在厨房里烤火,听见动静,回头看来,惊讶异常。
杂役婢女珑儿看来:“你不是被罚跪了吗?怎么起来了?你不怕惹那妖精生气,罚你更狠?”
许芋没有回答,跨进厨房,倒了壶热水,要往自己的住处去。
“你敢不理我?你脾气越发大了,你以为你父亲还是里正?你现在跟我们这些人没什么两样,一样要为奴为婢伺候人!”
许芋垂着眼,不欲跟人争执。
这些人摆明了是故意针对她,她刚来这里时也会争几句,可除了火上浇油外,并无其它作用,如今她学聪明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归她在这里也待不久。
珑儿却不这般想,不依不饶拦住她:“好啊,你还不理会,你等着,我这就去与管事说,你敢违背宋娘子的处罚,我看你该怎么办!”
厨房里其余人连忙劝架:“算了算了,你何苦如此呢?这么大的雪,真要跪着,那是要闹出人命的,既然娘子未发话,我们也就当做不知道好了。”
“凭什么当做不知道?万一娘子怪罪,说咱们包庇她呢?我可不想跟着她受罚,再说,谁叫她笨手笨脚的,连个点心也端不稳?活该受罚!让开!”
“大白天的,不干活,都躲在这里干什么呢?都给我起来!”厨房管事进门,严声训斥。
珑儿凑上去,捉住管事的手,道:“管事阿母,这个许芋,她笨手笨脚打翻了给宋娘子送去的点心,被宋娘子罚跪,她竟不服气,还敢偷偷起来。宋娘子那性子,若是知晓,还不得大发脾气,到时肯定连带着我们也都要跟着受罚。”
厨房管事抚开她的手,板着脸道:“此事与你有何关系?你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赶紧洗你的碗去,别以为天冷就可以偷懒!”
“阿母……”
“好了闭嘴!”厨房管事厉声打断,转头看向许芋,脸色瞬间转变,语气也温和不少,“许芋,聂大人那边派人来吩咐了,要你明天便过去服侍。你这个丫头,有了这样的奇遇,也不来与我说一声,大管事亲自来寻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给我吓得心尖都一颤。”
许芋微愣:“我……”
“好了,你在雪中跪了那么久,肯定冻坏了,快回去歇息吧,我让人给你送些姜汤炭火去。”
“我……”许芋抿了抿唇,低声应下,“是。”
她凭借着姐姐和姐夫的面子,能进这里做佣工,但也仅限于此,这里的人看不惯她,说话常常都是夹枪带棒,若不然便是爱搭不理,管事更甚,这还是她头一回瞧见管事的笑脸。
这位聂大人,到底是多大的官,能让他们都如此这般?
身后已经议论起来了。
“管事阿母,这聂大人是何方神圣?竟让您如此看重?”
“何方神圣?人家可是从京城来的,侍中,你知道侍中是什么吗?那可是给天子出谋划策,日日伴驾的!”厨房管事也不知侍中是个什么职位,只是听上头的人是这样说的,便也这样传达。
她只知道许芋这个丫头,往后可不能小看,可想起自己从前对这丫头并不算客气,心中有些恼火,便撒在眼前这群人身上,怒道:“人家是被大人物相中了,你们可没有这样的命,赶紧都给我起来干活,不要给我闲着。你们两个赶紧熬好姜汤、烧好炭火,给许娘子送去!”
许芋已经走远,只听见这些。她回到住处,坐在通铺上,心中有些不安。
聂大人要她去服侍,是那个意思吗?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厨房管事总派她去给别院里的贵人们送餐食点心,一是因为这是个苦差事,那些贵人可不是好伺候的,二是因她这张脸的确在厨房一众杂役中还算是不错,至少不讨人嫌。
可也仅限于此了,她常去送餐食点心,是见过别院里的那些娘子们的,与她们相比,她的这张脸顶多算是清秀而已,该不会有如此魅力,能让一个从京城来的大官一见钟情,为之倾倒。
她想着,心中又放松许多。
她来这里无非是想挣些银钱,补贴家用,度过这个最艰难的时刻,待孝期一过,大哥若是能谋求个一官半职,她也就不必在此煎熬了。
厨房的婢女送来炭货和姜汤,她能瞧见她们眼中的不甘和愤恨,她什么也没做,喝下好几碗姜汤,裹进被子里,忍着冻疮的痒痛,沉沉睡去。
她不能病倒,家中正是困难的时候,她不能再让哥哥姐姐为她担忧、为她花费。
头很沉、很重,梦里一片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许娘子醒了!许娘子醒了!”有人呼喊着远去。
许芋头疼欲裂,扶着床缓缓起身,许久才看清眼前来人。
“许娘子,你终于醒了。”
是聂大人身旁的小厮,名叫、名叫……对,奇章。
“我、我……”许芋眼眸微微转动,看着房中陌生的陈设,舒适的单人床铺,柔软的纱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