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瑞克·摩根也许算不上英俊,但却相貌堂堂,颇富魅力。我与他初次相遇,是在驶往芝加哥的一列城郊火车上,在一个初春的早晨。至于我为什么会在去往芝加哥的路上,却是说来话长。
大约半年前,也就是蒂娜的葬礼过后没多久,我辞职离开了埃林山庄。那之后,我一直辗转漂泊于美国各地,寻找合适的落脚之地,但却始终没有着落。一来是因为躲避风头的必要已经开始减弱,二来则是与萨姆的偶遇让我意识到猎人想要退休有多么不切实际。
干我们这行的,往往是以一种更为彻底的方式结束猎魔生涯的。
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因此,在这半年里,我基本只是追逐着可疑的案子而走,四处打猎,偶尔打些零工,聊以度日。与从前的生活相比,似乎只是少了英帕拉的陪伴。
还有萨姆,当然了。
我此次去芝加哥,自然也是为了案子。
初步调查之后,由于手头只有些模棱两可的线索,所以我对此行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很可能是假警报,就像我们以前无数次遇到过的那样。
当然,猎人总会不时遇上假警报。如果你以猎魔为生的话就会知道,不管自以为有多老练,你都没法以百分百的正确率辨别出怪物杀人和疯子杀人的区别。
甚至有的时候,疯子比怪物还像怪物。
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打算到芝加哥去一趟。遇上假警报总比放过怪物要强。这就是我登上那趟列车的全部理由。
事后想想,我真该租一辆车自己开过去。
不过那时,我对车上即将发生什么一无所知,对坐在我对面的这个男人也一无所知。
除了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条子,而且还是个联邦调查局的条子。
当然,摩根探员的伪装本身没什么破绽,甚至相当高明:深色灯芯绒夹克配上脏兮兮的工装裤,脚上蹬着沾满灰尘的工地靴。这身行头使得摩根探员看上去就像个从事建筑行业的退役军人。
而且穿成这样,他高大健硕的身材看上去也不会那么显眼。
任何人看到他,要是目光多停留了片刻,也只是因为摩根探员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与其自身独有的吸引力,而非他们心生怀疑,觉得自己被条子盯上了。
然而,假如你和我一样,花了大半辈子假扮联邦探员去和警察打交道,大概也能一眼认出,德瑞克·摩根实在不是什么普通乘客。
而且依我拙见,摩根探员上这趟列车,绝不是前往芝加哥旅游探亲,或者关照当地建筑行业——他一只耳朵上戴着耳机,假装在听音乐的样子,但我敢打包票,他耳机里放的可不是齐柏林飞艇乐队的金曲。
他八成是在执行卧底任务,要么为了抓人,要么为了跟踪。
我承认,我有过一丝好奇。尽管约翰·温彻斯特的孩子绝不跟联邦条子打交道,也绝不主动招惹他们,但在那趟列车上,我也绝对多看了摩根不止两眼。
是什么人让他登上这辆城郊火车的呢?
肯定不是因为我。哪怕他就坐在我对面,中间只隔了一张桌子,我也有这个自信。毕竟从理论上来说,我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然而这辆列车上一共有几百名乘客,分散在左右各两列的四人卡座式车位上,谁能知道又是哪一个惊动了联邦调查局呢?
我漫无边际地遐想着,因为事不关己,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
能看到坏人被追捕、惩戒,总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
然而渐渐的,行驶的火车开始减速,最终在联合车站停靠。一时间,电子播报声、人声、车流声一起涌入车厢,乱糟糟的混成一片。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望向外面人满为患的月台。上班族、学生,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
也许有些怪物就隐身其间,在这个繁忙的早晨,在这同一片澄澈的蓝天下,与我同行。
在所有那些无知无觉的寻常时刻,又有多少怪物曾和我擦肩而过?
“车门即将关闭,请所有乘客立即上车。车门即将关闭,请所有乘客立即上车。”
我叹息着把头转回来,喝了一口面前冷掉的咖啡,苦涩似乎沿着舌根直达神经中枢。车厢里,人来人往慢慢平息,犹如散落的铁屑被各个座位上的磁铁吸引过去,安家落户。
对面的探员先生没有下车,我自己也还得再坐三站。原本我还打算在路上整理一下调查线索,现在这个计划显然得推迟到我在芝加哥找旅馆安顿下来之后了。
我又叹了口气,听着车门开始发出嘶嘶声,伴随着提示音缓缓关闭。就在车门合上的前一刻,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急匆匆跳了上来,仿佛鲶鱼一般溜过门缝。
她扫了一眼我和探员先生坐的这一桌,稍一迟疑,就在我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我原本把随身携带的帆布手提包搁在了大腿旁边,这会儿便把包抓起来扔到脚底下,给母女俩让出地方来。
接着,就在这个年轻女人在我身旁坐定的一刹那,她的小孩开始放声大哭。
“哦,哦,哦,”列车缓缓开动,年轻女人摇晃着怀中的小孩,无奈又有点惊慌地哄着,“嘘、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