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江畔顶奢平层沉入寂静。
屋内大半灯火熄灭,只剩浴室暖白防水顶灯漫出柔光,隔开窗外浓重夜色。
傅砚允褪去一身高定西装,面料规整的外套随意搭在大理石台沿,领带松垮解开,衬衣纽扣尽数滑落,修长骨感的指尖慢条斯理褪去衣料。
恒温水雾弥漫的淋浴间内,滚烫热水倾泻而下,顺着肩背冲刷,朦胧白雾裹住他挺拔修长的身躯。
傅砚允的身形是常年自律健身雕琢出的极致冷感骨架,肩线宽而利落,腰腹收紧线条紧实流畅,身上没有多余赘肉。
可这份极具冲击力的完美躯体上,布满了格格不入的疤痕。这些痕经年累月,深浅错落着从肩颈往腰侧蔓延,像被随手刻下的诡异符纹,在冷白的皮肤上肆意铺展开,把本该流畅的轮廓,硬生生凿出了恐怖的裂痕。
有记忆起,傅砚允一直受到傅家严苛的管教。他的童年没有朋友和游戏,只有日复一日无休止的课业与训练。
傅斯宇一心想要一个毫无瑕疵的完美继承人,只要傅砚允稍有差池,抑或没能顺他心意,迎来的便是一顿苛责施暴。
倘若傅砚允敢反抗,等待他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伤痛。
那些极致的痛苦与恐惧成为一道道伤疤,留在傅砚允身上,刻在他的骨髓里,不被外人所知。
洗漱完毕,傅砚允裹着深色浴巾走出浴室,湿发不断滴水,坠落在线条利落的锁骨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傅砚允毫无睡意,床头柜静静摆着一瓶安眠药。可只要他一合上眼,沈栖的模样便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呼吸交缠,暖意裹挟。
湿热的亲吻一寸寸落在他的疤痕上,她抬手轻抚他的脸颊,嗓音裹着独有的缱绻甜软:“傅砚允,是不是很疼啊?”
疼吗?
好像早已经麻木了。
第一次被皮鞭抽打,到后面被利器所伤,身体的感官似乎开始麻痹。
即便疼痛,他也不被允许流泪,只能咬着牙强忍。
“你看,我身上也有伤。”她撩起宽松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疤给他看,“喏,这是我继母故意用花瓶划伤的,因为我把她那个宝贝儿子的下巴上划出十厘米的伤口。”
“傻瓜,不疼吗?”
“嘿嘿,早就不疼了。”下一秒,她捂住嘴,抑制难以克制的低吟,“唔……你怎么搞偷袭啊,不准亲这里的。”
“乖,再张.开一点。”
“傅砚允,你这个大变态!”
夜色骤然虚化,周遭景物变得朦胧失真,下一秒,眼前画面更迭,站在沈栖面前的人,已然变成傅砚辰。
少年眉眼张扬不羁,唇角挂着一贯吊儿郎当的浅笑,牵起她的手,轻柔拂去她脸颊散落的发丝,一脸赤诚:“真要当我女朋友啊?”
沈栖神色微微局促,低声回答:“是啊。”
“那你亲我一下。”
“你变态啊!”
傅砚辰低笑出声,语气坦荡:“谈恋爱本就是这样啊,亲亲很正常好吧。”
“不行,我还没有准备好。”
傅砚辰放软语气,带着点讨好似的退让:“那抱我一下总可以吧?”
幻境在此刻轰然碎裂。
傅砚允猛地从梦中惊醒,缓慢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惯常清亮的琥珀瞳仁蒙着一层薄雾,呼吸沉而厚重,整个人裹着一团墨似的阴郁。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痴情种,当年和沈栖在一起,不过是想给自己荒芜寡淡的漫长人生,添一抹亮色。
他长久蛰伏在阴暗角落,亲眼见过沈栖与傅砚辰朝夕相伴的纯粹暖意。两人拌嘴争执,嬉笑打闹,就算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彼此之间那份不加伪装的暖意与纯粹,依旧清晰刺眼。
这从不是值得称颂的特质,在弱肉强食的名利世界里,这种毫无防备的柔软,早晚都会被碾碎厮杀。
可讽刺的是,像他这种满身泥泞、阴暗不堪的人,偏偏贪慕渴求这份独有的简单纯粹。
*
医院。
骨科病房外人声轻浅,往来病患男女老少皆有。狭长走廊静中带忙,不时有人推轮椅慢行,或是伤者拄拐缓步挪动。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整栋楼层都浸着静养疗愈的沉闷氛围。
漫长的一段日子里,医院成了沈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之一。从前连挂号都摸不着头绪的她,如今早已熟练操作线上小程序,整套就医流程了然于心。
刚独自落户云城那会儿,沈栖的肚子虽然不显,却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漫长孕期里大大小小的检查,从排队挂号到抽血问诊,全靠她独自摸索硬扛,对所有人隐瞒怀孕的秘密。
一直熬到临近临产,身边缺人照料,入院手续与待产事宜无人搭手,沈栖才把这个秘密说给了自己最要好的挚友谢芮。
谢芮在得知沈栖临产的当天晚上从海城飞到云城,全程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在病房见面的那一刻,彼此对望,谢芮没数落沈栖半句,看着她,只剩满眼的心疼和无可奈何。
从不示弱的沈栖,在看见谢芮眼里流出的神色时,再也绷不住伪装,积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