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在下雨,满玉恨不得雨下得再猛烈一些,最好刮成一阵轻微的台风,不足以伤人,却能让他寸步难行,好使他有正当借口把这门差事托黄。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窝窝囊囊花了两个小时到达遗体告别会现场,又窝窝囊囊地被保镖拦在了会场门口,和他一起被拦住的还有一群记者媒体。
馆内哀乐弥漫,馆外可以称得上是车水马龙,热闹得不知道的还以是婚礼现场。
白月光姓陆,叫什么满玉目前还不得而知,只知道陆家是比盛家强了不知道多少的名门,从告别会的规格就可见一二了。
他从未参与过这么隆重的场合,想到要在这里面把盛临带回去,就起了怯意。
“没有请帖,原谅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他被风雨吹得飘摇,头发黏在脸上,又好声好气请求了两句,保镖给出的回答依旧,他也不好难为人家,毕竟他也打过工,知道在别人手底下做事不容易。
满玉握着伞,打算找个地方蹲到告别会结束在门口把盛临拦下,也算完成任务了。
他身边同样蹲了两个没能进场的记者,叼着棒棒糖窃窃私语。
“陆大少爷到底怎么死的?他不是好好在外面留学吗?”
“嗐,他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作天作地为所欲为的,七八岁的时候就敢在他爸和后妈的婚礼上乱搭电线,电闸一开整个会场的灯全都炸了,跟爆破现场似的;十二三岁被送进未成年集中管教营,把里面的不良少年全都煽反了,半夜炸了营地潜逃进新闻大厦,凌晨一点对着广播宣读自己的什么自由宣言,全市人民都以为闹鬼了……”
年纪大一点儿的记者砸吧了一口棒棒糖,还是没讲到人是怎么死的。
爱听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满玉也想知道自己丈夫迷恋的enigma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越听得越觉得可怕,还是忍不住往两个人身边悄无声息地靠了靠,看到他们湿哒哒的衬衫,把自己的伞分给了他们一半。
“谢……谢谢哦,你哪个社的?”头顶的雨突如其来被遮住,两个记者扭头看见是个瘦弱阴郁的青年,举着伞,低着头,袖口滑落露出了一双纤细的手腕,在晦暗的阴雨天白得晃眼,年纪似乎不大,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他们怔愣了一瞬,随即热情道谢,给他也分了块儿糖,青年羞涩不回话,他们也不追问,当是哪家媒体刚入行打杂的新人,继续说:“十五岁离家出走被停了信用卡,伪造身份证明跑到一家娱乐公司做练习生圈了一笔钱顺带把他爸出轨的事闹得全国皆知,陆家光那一年公关费至少花了三个亿;十六七操了一个小盘不知轻重搞得被追杀;十八岁成年,他爸终于把他打包扔出国了……”
满玉那个时候还生活在寄宿学校,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京市这些轶闻一概不知,他已经听得额头神经微跳,从心底感到了一阵绝望和悲凉,如果他的丈夫爱的是这样一个人,他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丈夫的心呢?也难怪盛临对他越看越不满意。
他窝囊、没有本事、寡淡无味,平庸到像一滴落进大海里的水。
“大少爷在国外也不安分,头半年觉得自己抑郁了,休学在南半球开拖拉机放羊,后半年失眠了跑去北冰洋开船当渔夫,好不容易毕业,据说是二度穿越热带雨林死在里面了,辗转半个月遗体才运送回国。”
满玉终于从两个记者口中把丈夫白月光的生平拼凑完毕,他比来得时候还要无力,除了觉得自己永远比不过人家,也觉得不敢置信,一个人轰轰隆隆地来,又轰轰隆隆地走了,才二十二岁,这样年轻,他应该带束花过来的。
哀乐凄凄顺着风被捎带出来,馆外淫雨霏霏,那群记者不见兔子不撒鹰,依旧蹲在门外,他们在等一个能采访到独家新闻的机会,满玉则混在其中,等自己的丈夫。
大概得天黑之后,里面的人才会移步到宴会厅去共进晚餐,满玉已经做好了蹲到天黑的准备。
谁料他才等了半个小时,会馆里刺耳的尖叫声冲破暗淡的云霄,紧接着尖叫声伴随着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砰——”地一声从里破开,人群你推我挤,平日里仪态端庄的太太先生们面色惨白,神情慌张,好像晚一步就要命丧虎口。
“诈尸了——!!!诈尸了!!!”
“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记者眼睛一亮,游鱼一样灵活地穿进人群,保镖显然一时间无法操控这样失控的场面。
满玉怕被人捉出来训斥,不敢跟他们一起,只想找个墙角贴好,眼睛飞快地在人群中搜索自己的丈夫,身侧叼着糖的记者看他一副呆样,一把将他薅了进去。
“走啊,爆炸新闻!还愣着!什么时候能转正?”
场面比想象中的还要混乱,有一脸菜色坐在地上的,有恨不得长了四条腿往外跑的,也有尖叫着动弹不了的,甚至有当场晕了过去被管家掐人中的,还有道穿着中式寿衣的修长人影,支着腿大咧咧地坐在棺木上,牌位和供果洒了一地。
兴许是爱之深,一地人里,满玉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丈夫,连忙点头哈腰地小声致歉,拨开人群把伞撑到他头顶。
“喂喂……”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