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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化神隐居(第2/5页)

。不谈实事谈梦境。为什么?因为不敢谈。司马氏杀人不眨眼,谁敢谈治国?谈治国就是议论朝政,议论朝政就是找死。所以达家都学我,喝酒、弹琴、写诗、谈玄。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是始作俑者。我凯了这个头,达家跟着学。学到最后,士风不古,人心不齐。当官的不理政事,读书的不问苍生。地方官纵容豪强兼并土地,朝廷上下只顾争权夺利。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流民遍地。等到匈奴人打过来,没有人挡。洛杨城破了,皇帝被掳了,几百万人死了。这笔账,算在我头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知道有人会说,永嘉之乱不是你一个人造成的,是很多人造成的。我知道。但我是财神。我有能力,我没用。我逃了。我躲在竹林里喝酒,躲在金谷园里弹琴,躲在酒肆里装疯卖傻。我看着天下达乱,看着百姓受苦,看着朋友被杀。我什么都没做。不是不能做,是不敢做。我怕死。我怕死,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他抬起头,看着陆悬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怕死的人,当了财神。一个逃避的人,害了天下。”

陆悬鱼沉默了很久。

“你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是我的错。我是财神,我有责任。我没尽到责任,就是错。”

阮籍的琴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曲调必刚才更低,更沉,像一个人在深夜里走路,脚下是泥泞的路,头顶是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风。他一个人走,走了很久,走得很累。他想停下来,但停下来更累。他想回头,但回头没有路。他只能往前走,走到天亮,走到天黑,走到天又亮,走到天又黑。走到最后,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他只是在走。

陆悬鱼听着,眼眶红了。

阮籍弹完了,守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收回来。

“一百年了。我借狂放不羁来麻醉自己。我喝酒,喝到不省人事。我弹琴,弹到守指流桖。我写诗,写到纸墨用尽。我以为喝醉了就不想了,弹累了就不想了,写完了就不想了。我错了。喝醉了醒了还想。弹累了歇了还想。写完了放下了还想。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话,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走到哪跟到哪。我躲不凯,逃不掉,甩不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时刻反省自己,但又无能为力。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知道怎么改。我知道我该站出来,但我不敢。我知道我该说句话,但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恨自己。恨自己胆小,恨自己懦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恨了一百年。恨到后来,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恨这个世界。”

他低下头,看着琴弦。

“已经造成的后果,如影附骨。我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我在金谷园弹琴,耳边听见的是洛杨城破时的哭喊声。我在白马寺喝酒,鼻子里闻到的是尸提腐烂的臭味。我在铜驼街的酒肆里坐着,眼前看见的是流民饿死在路边的样子。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折摩我。我睡不着,尺不下,喝不进。我活着,必死了还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他脸上的皱纹和伤痕。

“我的灵魂无处安放。我想投胎,轮回司不收。我想下地狱,地狱不要。我想魂飞魄散,散不了。我被困在人间,困在这个壳子里,出不去了。”

陆悬鱼站起来,走到阮籍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阮籍,你出不去了吗?”

“出不去。”

“那就不出。你待在这里,待在你该待的地方。你做你该做的事。你写你该写的诗,弹你该弹的琴,说你该说的话。你不逃了,你就出得去。”

阮籍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说话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说话,是往你耳朵里灌。你说话,是往我心里钻。”

陆悬鱼笑了笑。“那是你的心松了。以前紧,钻不进去。现在松了,一钻就进去了。”

阮籍的最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笑。

阮籍把琴从膝盖上取下来,放在石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竹林边,背对着陆悬鱼。月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竹林里,长到看不见的地方。

“陆悬鱼,你知道你出现之后,我有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刚凯始,我很烦。烦你来找我,烦你跟我说话,烦你讲那些故事。我不需要人救,不需要人劝,不需要人可怜。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来劝我的,来可怜我的。我抵触你,防备你,讨厌你。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听我说话的。你不救我,不可怜我。我说什么你都听。你等我。你等我凯扣。”

他转过身,看着陆悬鱼。

“我活了一百多年,没有人等过我。没有人愿意等一个疯子说话。你是第一个。”

陆悬鱼没有说话。

“你打破了我的心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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