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连夜开会,要求所有待开发项目都增加轻喜元素。司叙想不明白一个即将自尽的反派到底怎么才能在死前给观众留下点乐子和人情温度。
但是他不打算和眼前的人解释。
“这好像是我的自由。”他回道。
见任今悠一脸打量神经病的眼神瞪着他,司叙看了一眼腕表,他已经浪费了生命中珍贵的五分钟。
今天浪费在这个女人身上的时间,保守估计有一个小时,他决定速战速决:“你还没解释你为什么夜闯我家。”
任今悠在这一点上也有些尴尬:“是阿姨说,我可以在这里睡一觉,也不会打扰你。”
“你不打扰我,我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因为你先开始鬼叫,我以为在闹鬼!”
任今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毒舌男这么大的动静,阿姨怎么会没醒,她担心地问:“阿姨睡在哪个房间,她不会有事吧。”
司叙嗤笑:“不要转移话题,都已经亲密到登堂入室的程度,你竟然不知道她今晚去打麻将了?”
“……我睡忘了。”
他端详着她:“真想知道你给她喂了什么迷汤,让她为了你试图毁掉我们之间的契约。”
说着,他摇了摇头:“虽然她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契约精神。”
任今悠说:“阿姨是人好,她昨天在路上中暑快昏倒了,我把她送到了诊所,还给了她一瓶旺仔牛奶。”
任今悠知道自己其实没做什么,大概是任何人遇见都会帮忙的举手之劳,于是说:“算了,我走了,今晚打扰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带猫走,忽然被叫住。
“等等。”
任今悠:“干嘛?”
司叙:“你还没说刚刚那些笑声里,到底哪一个更惨然中透着一丝无奈?”
任今悠:……不是“认命”吗怎么又“无奈”了!
司叙皱起了眉:“你的记性就那么差?难道要我再笑一遍给你听?”
“不用!第三个。”
说完,她将那笑声复刻了一遍,“哈哈哈,没错吧。”
她一笑完,倒是把自己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司叙敛眉正要出声,偏偏就在这个瞬间,卡了几天的那场戏,忽然冒出了苗头。
如果在反派准备赴死前,被一个全然不在叙事逻辑内的神经质路人撞破,以为反派的大笑是在唱山歌,便也跟着一起傻笑?
他视线逡巡着眼前这个人,灵感来得真是莫名其妙,没等他开口,就听到禁烟女用一种有些粘乎的语气说,“你等下。”
司叙垂眸,这一次她又要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这些年他偶尔捏着鼻子看同行的剧,看完第一场戏便能猜出整集走向。
不过眼前这个人……
“对了,你这么龟毛,猫咪肯定驱过虫吧。”说着话,她像是想要论证,“你不是有洁癖吗?见到我就疯狂地要我消毒消毒消毒。”
司叙承认自己抓不住她说话的重点。
“所以呢?”
任今悠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我想和它一起睡,行吗。”
司叙站定,原来,这就是“连吃带拿”。
“不如在刚刚那个房间,你们抱着睡,怎么样?”他扯了扯嘴角。
“那就太好了,”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诶我刚刚没好意思告诉你,其实我有点认床,但是听着猫的呼吸声,真的好安心。”
她像是也察觉到自己的厚脸皮,赶忙说:“就借一个晚上啦,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司叙注视着她,想起他那同情心旺盛的姑姑,以袁静的个性,这件事可不会这么简单就完。
他又想起袁静下午威逼加利诱的话术,半晌,挣扎地开口:“她说你要在这里住一个月。”
她自然是袁静。
任今悠点了一下头,今天下午阿姨也一直热情邀请她住下来,只要无视司叙的态度即可。
可是拿人的手软,平白住下还要看人脸色。
而司叙仍在思考这个决定是否会让自己后悔。
他权衡许久,久到任今悠已经要在墙上睡着,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你非要住在这里,我可以勉强自己同意。”
任今悠像是听到了梦话。
梦话还没停,司叙继续道:“但是有三十个条件。”
“三十?!你当你家是皇宫啊!”
听完都到明天早上了吧,任今悠抱紧猫,该有的戒备心还在,她那双眼睛就这样在他脸上扫视。
她问:“第一个不会就是你自己刚刚学鬼叫害怕了,要我陪你吧。”
司叙看她一副把自己想成色中饿胚的模样,几乎就要气笑出声。
“安心,这辈子直到生命的尽头,我都不可能也绝不会想要对你做出什么。”
事实上司叙已经开始后悔,但是夜晚最容易滋生错误。
这将是他遇见任今悠后悟出的最佳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