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半是称赞半是艳羡:“二位仙长,好生恩爱啊!”
二人费了好一番周折,总算走出那条荆棘丛生的窄路。
山路难行,叶沉璧担心江近楼的衣摆再被缠住,连累自己遭罪,索性跟在他身后,不情不愿地捞起累赘的衣摆,高高提着。
她实在想不通。
百年后的她,怎会容忍与江近楼这厮穿同色衣袍,平白给自己添堵?
她想不通,前面的江近楼更想不通。
百年后的他,怎会买几十身俗艳招摇的宽袍?
一眼望去,一件比一件繁复。
*
行约一炷香,山洞到了。
洞口不大,鸡毛乱糟糟地铺了一地,一股浓重的腥臊味萦绕其间。
三人立在洞口,鸡毛沤烂的腥臭扑鼻而来。
江近楼掩住鼻子,心头霎时雪亮:“只有臭味,却无血腥气……这位邪修,当真又穷又馋又懒。他支使孙四婆偷鸡,自个则另寻一地拔毛煮食,连汤带肉吃了个精光。可怜孙四婆一口汤都没尝到,还得替他善后,专程绕一段崎岖难行的山路,将鸡毛撒在此处。”
柳寿不明所以:“仙长,你是何意?”
叶沉璧:“意思便是,鸡不是孙四婆偷的。”
柳寿:“有荷包为证。”
他腰间别着一杆烟枪,叶沉璧信手一扯,丢到地上:“好,现在偷鸡贼是你了。”
一只半旧的荷包。
一只或许是孙四婆遗失或不要的荷包。
一只人人都可以拿到的荷包。
仅凭一只旧荷包,便断定孙四婆是偷鸡贼,未免太过武断。
叶沉璧问道:“那荷包上,可绣着孙四婆的姓名?”
柳寿探手入袖,摸出一只褪色的蓝布荷包:“粗布缝的,什么都没有。”
叶沉璧接过细看,只见里外光素,未绣一字一物:“连个记号都没有,你们因何咬定这是孙四婆之物?”
柳寿脱口而出:“李桃花和丁六娘识得。”
“李桃花?丁六娘?”
“她们二人正是发现鸡毛之人。”
“下山,找她们问话。”
*
三人沿来时路下山。
叶沉璧照旧在后帮江近楼提衣摆,心里越提越烦。
快到山脚时,她瞥见一截横生的枝桠,干脆佯作失手,将手中衣摆抛向枝头。
罗绮轻薄,风一吹便鼓起来。
顺着她往上抛的劲儿,不偏不倚落在枝桠上,被尖刺牢牢钩住。
江近楼步子还在往前迈,身子却被扯了回来,脚下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他满腹疑惑地回过头,却见叶沉璧抱剑歪在树干上,笑得前仰后合。
她一脸小人得志的可恨模样,分明是故意为之。
江近楼退至她身边,一边伸手慢取衣摆,一边敛息等待。等她笑至双目将阖未阖的一瞬,他俯身凑近,嘴唇飞快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自然,代价是他的小腿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远处的柳寿闻声回头,正巧瞧见两人唇瓣相贴的恩爱一幕。他慌忙用袖子遮住眼睛,嘴里大声嚷嚷:“二位仙长这般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我也!”
*
或是山中暑气蒸得人血热,亦或是叶沉璧那一脚踹得过狠。
反正取下衣摆后,江近楼忽感鼻腔一热,鼻血竟又涌了出来。他赶忙掏出手帕捂住鼻子,郁闷地往前走。
叶沉璧提剑跟在他身侧,时不时讥讽他一句:“江近楼,你这一日已流了两回鼻血,该不会撑不到天子城,半路就把血流干了吧?”
江近楼:“我去不了,你也别想去。”
叶沉璧:“我可以拖着你的尸体去。”
江近楼:“你亲一个死人?”
叶沉璧:“亲一个死人,总好过亲你。”
“疯子。”
“承让。”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对骂,眼神如刀剜来剜去,只差寻个无人之地,好让手中剑替嘴皮子决出高下。
可那副旁若无人的“亲密样”,远观却活像在打情骂俏。
村口石磨旁,酱婆同几个面生的妇人坐在树下纳凉。见二人并肩路过,几人妇人立刻凑在一处窸窸窣窣地笑:“你们瞧瞧,上山走一趟,嘴都啃出血印子了!”
江近楼怄得几欲吐血,狠狠扯开捂鼻的手帕。
见状,酱婆摇着蒲扇,更是笑眯了眼:“呀,江仙长,你这是肝火攻心,回家熬些绿豆汤清心降火。要不然,今儿夜里啊,怕是想‘用功’也使不上劲咯~”
此话一出,树下的妇人顿时笑作一团。
隔了很远,那阵肆无忌惮的调笑声,仍不住往耳朵里钻。
本已止住的鼻血,又往外涌了涌。
江近楼确信,这回是气的。
*
柳寿领着二人,先找到独身居于村西头的李桃花。
一听三人来意,李桃花神色一慌,急急辩道:“里正,你是知道的,我同四婆不常来往。那荷包虽是我捡到的,却是丁六娘先入的眼。我贪财,以为里头装着铜板,才拾了起来。”
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一条人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