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叶沉璧忙碌至亥时,仍未回房。
江近楼乐得自在,斜倚在榻上,把玩着手中的丹药瓶,阖目喟叹:“区区半日打坐,修为便跃升了一阶。幸亏另一个我尚算聪明,还知在箱底藏一瓶助修的丹药。”
瓶中丹药还剩大半,江近楼细算一番:按眼下脚程,待他抵达太阿城,修为恰好能重回浮生境。
届时,他再找方见青讨要几瓶丹药。待到半途修为尽复,杀叶沉璧这个面目可憎、口没遮拦的女子,岂非轻而易举?
叶沉璧的诸般死状,从他心头一一划过。
他回味半晌,唇边徐徐浮起一抹餍足的笑意。
亥时更鼓遥遥传来,门外响起祝三秀小心翼翼的声音:“前辈,你在吗?”
江近楼心下一紧,疑心她是叶沉璧派来试探自己虚实的眼线,当即将丹药瓶塞进包袱,压住气息,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病态:“是三秀吗?进来罢。”
话音未落,祝三秀闪身入内,慌慌张张冲到榻前:“前辈,大事不好了!”
“出了何事?”
“有男子想抢走叶前辈!”
“哪个不要脸的狗男人?”
“叶前辈让弟子唤他裴前辈。”
前脚来了个前未婚夫月扶光,后脚又来一个前爱慕者裴弦。
好啊,他们竟真当他江近楼是牌位吗?
卑劣如万重宗与玉衡宗,竟视太虚宗如敝履。
宗门颜面摇摇欲坠,若再不雪耻重振,恐陷万劫不复之境。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近楼负剑而立,胸中如焚。
祝三秀见他拎着剑一动不动,小心凑上前:“前辈,你还去吗?”
“去!”
“你在前面带路。”
祝三秀引路在前,江近楼拎剑在后。
二人走出阿兰若寺,径直来到寺外一片疏竹掩映的空地。
祝三秀遥指一处:“就是那里。”
只见——
竹林深处,人影交叠。
刀光剑影,天作之合。
“你先回房。”
江近楼打发走祝三秀,立马大步流星逼向那对男女,厉声喝道:“沉璧,为夫来接你了!”
剑光闪过,露出两张疑惑的脸。
江近楼这才辨明,执剑相峙的男女原是苏洄与一面生女子。
“近楼啊……”
听到叶沉璧的声音,江近楼循声环顾四周,方觉身侧站着四人。从右往左数去,乃叶沉璧、他的师姐闻笙、裴弦、月扶光。
“哟,这不是我那小心眼又讨人厌的师弟吗?”闻笙第一个挥手与他招呼,可言语间,却极尽冷嘲热讽,“我还道你死透了。没想到,只是睡了,真是教人扼腕叹息。”
“师姐,好雅兴。”
江近楼眼白一翻,行至叶沉璧与闻笙中间,随即伸手将闻笙推开。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毫不留情。
待闻笙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已借势站定。
闻笙被他气出一声冷笑:“江近楼,我好歹也是你师姐。”
江近楼面不改色:“那又如何?”
*
二人剑拔弩张,免不了又是一番口舌之争。
叶沉璧抢步上前,一把扯住闻笙的衣袖;裴弦快走几步,按住江近楼的臂膀,低声劝解。
闻笙不满叶沉璧舍近求远,探臂来拽自己,心下不悦,嗔道:“你自嫁了他,竟也学会了偏私护短。”
叶沉璧:“……”
这对同门疯子,她委实多此一举。
那边的江近楼更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裴道友,我与你很熟吗?”
裴弦:“前年,你与我把酒言欢,险些焚香结拜。”
江近楼冷冷一瞥:“那是前年的事。”
前年和裴弦称兄道弟的人,又不是今日的他,关他什么事?
多年未见,彼此脾性未变。
依旧横眉冷对、依旧判若水火、依旧一言不合便持剑相向。
叶沉璧拽不住闻笙,只好去握江近楼的手:“说正事吧。”
江近楼哪敢真拔剑?
眼看叶沉璧的手递过来,他顺势收剑,没好气地问:“什么正事?”
叶沉璧:“真凶,似乎是一位唤作‘无诤’的佛修。”
江近楼:“无诤?”
叶沉璧拉着他坐下,慢慢道出原委:“今日午后,阿笙与弟子青红、裴道友御剑经行岐山城。剑鸣相合,三人遂入寺寻我,知我在为三秀查案后,便仗义相助。”
她以与闻笙叙旧为由,巧言诓得裴弦用追息术探踪。
循着那缕将散未散的檀香余息,一行人穿廊过院,最终停在一间门窗紧闭的禅房前。
悟法大师与守直称,此室乃两年前挂单寺中的一位佛修之居所。
说来也巧,此人正是叶沉璧早年游历四方时结识的那位佛修:无诤。
据悟法大师回忆,两年前,无诤为求破境,辗转投至阿兰若寺,于寺中闭户静修,历一载有余。
忽一日,他不告而别。
唯案上遗纸一张,墨迹未干,上书四字:观音无相。
悟法大师只当他已了悟自性,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