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迢没在人前拒绝她,笑着让哑婆坐到板车上。
一路上,她与哑婆有说有笑,因哑婆口不能言,所以都是林迢迢说,哑婆负责听,偶尔回头比划手语,林迢迢也能看懂。
哑婆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虽然林迢迢在笑,但眉宇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林迢迢实话实说,“是遇到些事情,需要用钱。”
她把想赎身的事如实相告,但她不会卑劣到花用哑婆的傍身钱。
哑婆明白她的心思,回到家中,就让林迢迢先坐会儿。
哑婆住在城郊一处农舍里,林迢迢没来之前,这里只有个简陋草庐,她来之后,总往家中寄钱,日子渐渐好过,原本的草庐也换成了小瓦房,不过家中陈设依旧粗陋,都是用了十几年的老桌椅板凳。
林迢迢坐了会儿,哑婆就取来一块细棉布。
细棉布有些年头了,里头包着两样东西,是林迢迢穿越时身上带的首饰,一块老旧怀表,一串玻璃手串,都是与大梁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产物。
哑婆从不追问这些东西从何处来,只在林迢迢需要时替她保管,如今她要用钱,哑婆就将这些拿出来。
分明只是两年而已,再看这些来自现代的东西,林迢迢却觉恍如隔世。
她指腹轻轻摩挲着怀表上的古朴纹路,到底没舍得卖了它。
这是现代时,江临送给她的十六岁生辰礼,说是从古董商手里买来的,看着样式精致,适合她,打开怀表,里面还有张一寸大小的照片,是她和江临的合照。
而江临这个人,她刻意遗忘了两年,如今再想起,心脏仿佛被人挖空了一块,带起阵阵酸涩的疼。
过去,她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她生在小康之家,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家庭美满,父母双全。
她还在最好的青春年华遇到了江临,她比他小三岁,两人年少相识,情分非比寻常。
可上天总爱同她开玩笑,明明再有两年,她就成年了,她就可以考大学,和江临在一起,偏偏叫她稀里糊涂来到异世,孤身一人面对这吃人的古代。
也不知她失踪后,爸爸妈妈过得如何?这辈子,她和江临是否还有团聚相见的机会?
眼下没时间难过,哭不能解决她的困境,林迢迢胡乱用袖摆抹去眼泪,将怀表收进荷包里。
怀表里藏着她和江临的过去,她不能卖。
倒是她在路边摊随手买的玻璃手串,可以卖,这东西在现代不值钱,但在封建落后的古代,说不准可以卖个好价钱。
有了钱,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林迢迢陪哑婆说了会儿话,哄得哑婆午憩后,又去菜地里除草,将院中的水缸灌满,而后在哑婆的床头留下五两银子,这才蹑手蹑脚关好院门离开。
回府路上,林迢迢蒙面避着人,找了间隐秘的当铺。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时代没有玻璃这等剔透之物,掌柜翻来覆去验看后,以五十两的价格收下玻璃手串。
林迢迢也爽快,五十两足够她赎身,甚至还有富余,可以帮抱琴一把,她这人知足,银钱够用就行,双方很快立下契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走出当铺时,林迢迢神清气爽。
这劳什子侯府,什么少爷少夫人,她不伺候了!
等她把钱甩到崔夫人面前,她就能拿回身契,再不受制于人!
*
当铺对面,飞檐翘角的茶楼之上。
裴韫临窗而坐,不经意一瞥,那双幽邃如水的凤眸掀起淡淡涟漪。
尽管少女蒙面,露在外头的肌肤暗沉如蜜,瞧着再普通不过,他还是认出了她。
是小丑奴林迢迢。
她去当铺作甚?
很快,当铺掌柜就将玻璃手串奉若珍宝,小心翼翼呈送到男人面前。
裴韫瞧了半晌,哂笑,“五十两?”
当铺掌柜以为价钱给高了,让当铺的利益受损,笑容霎时僵在脸上。
直到飞羽将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掌柜胸前。
飞羽不愧是跟随多年的侍卫,深谙裴韫心思,“手串大少爷拿走了,往后那人再来典当任何物件,记得禀报大少爷。”
离开茶楼,裴韫一路盘弄着玻璃手串,揣度林迢迢的心思。
他早派人查过,知道她家中有个年迈的祖母,常年需要服用汤药,不过以林迢迢的收入,足以覆盖开支,他不明白,林迢迢为何会贱卖此物,换那五十两银?
莫非,想赎身离开?
这一猜测,在他回府后得到证实。
裴韫喜静,所在的蘅芷院坐落于侯府东侧,需穿过一条曲折回廊,就在他行至廊下时,看到一群仆婢围着林迢迢打转。
“迢迢姐,你当真攒够了赎身银?”
“迢迢姐,你几时离开侯府?我们给你践行啊。”
“迢迢姐……”
林迢迢在仆婢中,人缘不错,因此她们言辞间多是羡慕恭贺,也有替她惋惜的。
毕竟二少夫人跟前当差,除了月银,赏赐还不少,多少人求之不得,真走了,可难找这般油水丰厚的差事。
林迢迢也未料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她前脚去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