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着一股劲儿非要找回场子不可。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那面团便在他手劲下变得柔韧光滑。
他斜睨了裴明妙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你看我这面揉得可还行?”
“瞧您这手艺,可真是无人能比。”裴明妙弯了弯眼,顺杆子直接给人捧起来。
刘富贵被这记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当即手起刀落,将那擀得薄厚均匀的面片切成细状。
裴明妙则趁空去后园掐了一把嫩青菜,洗净后在滚水里过了两遭,这才把细面下进砂锅里,待面熟透,再利落重新调了味,又码上青菜与翠绿的葱花。
她盛出满满一碗,递到刘富贵面前:“这第一碗面,请您尝尝,也算谢过您帮我做面了。”
“成吧,我便卖你个面子。”刘富贵端着架子接过,他原本还捏着矜持,等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刚送入口中,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汤汁咸鲜,面条筋道,先前笋子和菌菇的清气全被面条吸了个饱,一口下去,那股子鲜香顺着喉咙直暖到胃底。
他知道自己的面揉得好,可没成想被这丫头用剩汤一煮,竟像是换了魂似的,好上加好。
刘富贵手上的筷子原本还假模假样地慢腾腾来回,这会儿却越来越快,越捞越猛。
然而,吃到碗底,他嘴里的动作猝然顿住。
刘富贵筷子挑弄汤底,脸色登时变了,只因碗底竟然沉着几块鸡内脏。
在这高门内苑里,给主子做膳食,这等腌臜下水是万万不能沾锅的,不仅上不得台面,且内脏的腥恶之气极难去除,若是败了主子的胃口,是要脱层皮的!
“你怎么把这些鬼东西也放进去了?”刘富贵声音都在发颤,压着嗓子低吼,“这等腌臜物,哪是贵人能沾的?!”
“您放心,”裴明妙自己也捧着个小碗在吃,热腾腾的蒸汽熏得她眼睫轻颤,“留给二夫人的那一盅里,全是上好的精肉。”
“那也不成啊!一锅里出来的东西,万一过了腥气,二夫人怪罪下来,你几条命够赔?”
裴明妙咽下嘴里的面:“内脏我都用姜汁细细洗过,又拿沸水焯了,腥气早除得一干二净。”
刘富贵:“这腥气哪里是说去就能去干净的!”
裴明妙也不与他做口舌之争:“那您尝尝,您嘴里可吃出一丝不妥了?”
刘富贵将信将疑,拧着眉毛夹起一块鸡肝送进嘴里。
那肝尖软糯绵密,当真没有半点腥臭,反倒饱吸了食材的滋味,鲜得叫人眉毛都要化了。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丫头的手艺确是远胜于他,至少这汤的鲜法,他就炖不出来。
“你……”他抬眼,语气复杂,“是跟哪位名家师傅学的?”
裴明妙笑得坦然:“没人教我,就是在家时瞎琢磨的,做多了,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瞎琢磨就能做成这样?
刘富贵握着筷子,半天没言语,他看着手中见底的碗,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大概是有几分羡慕,也有几分嫉妒,酸溜溜的,像吞了颗半生不熟的酸杏,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芳洲院。
“今日玉柔便要抬进府来,你可莫要忘了母亲的嘱托,往后多担待些,别做出什么让大家难堪的事。”
萧祈极少在梁舒雁房里歇宿,今日一大早特意赶来,偏是为了这么个添堵的由头。
梁舒雁刚抿了一口茶,闻言手指一颤,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盏砸出去,那怒火又顶了上来。
只是她冷笑未出,便听得帘外小丫鬟清脆地报了一声:“夫人,鸡汤来了。”
梁舒雁几乎是立刻放下了茶盏。
她原以为昨夜遭了那等气,定是要彻夜辗转,没成想喝了那盅黄芪鸡汤,竟是一宿安稳,连梦里都是鲜美的滋味。
此刻听见汤到了,她那满腹怒火竟像被泼了水似的灭个大半,连萧祈都被她抛到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盯着那盅汤。
丫鬟揭开盖子,却不是昨日的黄芪鸡汤,而是鲜笋鸡汤。
梁舒雁眉头微蹙,心里登时掠过一丝不快。
这大厨房的人是怎么当差的?主子交代的差事,竟也敢擅自改了做法!
然而,还没等她发落下去,鸡汤清鲜的香气便顺着热雾钻了出来,那味儿清而不寡,鲜而不腻,丝丝缕缕温温热热,闻着竟比昨日那碗还要勾人。
梁舒雁指尖顿了顿,到底没忍住,执起勺子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送入口中。
鸡汤的醇厚与鲜笋的清甜在舌尖交织,随后鸡枞菌特有的山野鲜香缓缓释放,三种味道层次分明又完美融合,只觉鲜味在口腔中回荡。
昨夜那盅鸡汤已是百里挑一,今日这份竟也丝毫不逊。
梁舒雁一勺接一勺地喝着,眉眼舒展。
萧祈在一旁立了半晌,没等到梁舒雁的应答,本就觉得落了面子,偏生那股子浓郁汤香还直往他鼻里扑,勾得他大清早的肚胃发紧,硬生生泛出馋意来。
他站在原地等了又等,还重重地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可愣是没换回二夫人半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