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开门,等会儿应该会有搞卫生的过来,我们得和他们错开。”
中年女人收回视线,抬手又理了理袖子。
“嗯,好。”
方禾应一声,没再耽搁,过去洗了个手,便打开了布包拿衣裳。
她没有中年女人那样体面的列宁装。
郁家穷,郁年在的时候他们就漫山遍野找吃的挖野菜,郁年走后,她和老太太两个生活,老太太裹着小脚干活不方便,她一个人种出来的粮食交完佃租,就不剩什么了。
日子过得比郁年在的时候还难,三天两头断炊,村里老大夫看她们可怜,教了她养蚕认草药,又让她跟着扈大娘去别人家当帮工办席,她才算有了点进项,但也不多,老太太身体不好,吃药扎针一年也要不少钱,偶尔的,老太太那个抽大烟败了家业的弟弟还要来打打秋风,更穷了。
穷,没钱,她一个寡妇也不能穿太好,一年到头就两套土布衣裳,做成两层,冬天冷,往里塞点芦花,夏天热了再把芦花掏出来。
方禾把包里她唯一过得去的一件立领的蓝色碎花衫拿了出来,上面有三个补丁,但胜在干净,也没有身上那件灰布芦花袄子臃肿。
方禾自己还算满意,去格挡里换完出来,又给自己重新绑了个头发。
方禾头发长还特别多,松散开有整整一把,编马尾辫都要编两个才好看,花费的时间也多,不过方禾麻利,没一会儿脑后那条长马尾就编了两条顺溜的麻花辫出来。
没有镜子,方禾也没办法照,只拿手摸了摸,顺了顺耳发,便笑转向中年女人:
“我好了,大姐,我们走吧。”
“嗯。”
中年女人应了声,转身的时候注意到方禾的脸,她顿了瞬:“你脸上的东西不洗了吗?”
“脸?”
方禾愣了下,手下意识去碰了下她的脸。
“我看错了?你那些麻点不是点上去的?”
中年女人皱着眉一声,又往方禾脸上看了眼。
方禾很瘦,皮肤裹着一层农村人晒过太阳的蜜色,一张脸却生得很好,标准的美人胚子相,大眼,细眉,脸型是恰到好处的鹅蛋,唯一给这张脸染上瑕疵的是上面长满了麻点和痘坑,让人看一眼就不想再看。
但中年女人行医多年,能看出来她那麻点和痘坑是用紫草药混合中草药点画出来的,所以先前方禾说追她的人对她有坏心,中年女人才没怀疑。
不过是不是看错也没什么紧要,只是同行了一段的陌生人,马上就要分开了,没必要那么在意,她很快说:
“算了,也没什么。”
“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
中年女人好像很赶时间,她说完就拿过了她挂墙上的包。
方禾手摸在脸上,还有些发怔,她忍不住看向中年女人,“大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怎么知道的?”
中年女人打断她,显然没心思听她问下去,“你好了吗?”
“要是没好,我先走。”
“我还有事。”
“好了!”
方禾看出中年女人不想和她多说,她不好再多说,赶紧去拿了包,不过出去的时候,她还是凑近人小声说了句:
“洗不掉。”
在中年女人看过来的时候,又解释:“这个要用热水洗才行,平时的清水和雨水洗不掉,有一层油印。”
“我找我们村老大夫开的,我男人不是没了嘛,年纪又小,村里一些人就说我这个寡妇守不住,还劝我娘把我卖给我们镇上那土财主做小老婆,我不想被卖,正好那段时间出水痘了,就去求了老大夫帮忙。”
方禾把自己点疤的原因大概说了说,中年女人听完脸色复杂,过了会儿才说:
“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嗯?”
方禾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不怕我起什么歹心?”
“这年头很乱的,似你这样的单身年轻女人,没样貌还好,有样貌说不好就被谁盯上,拐了去?”
“你不怕?”
中年女人转头看向了方禾。
中年女人生得一双凤眼,薄薄的眼皮,看人时带着凌厉,方禾之前都有些怕看她,不过这次她只愣了一下就笑起来:“不会。”
“我知道大姐你是个好人。”
“先前在车上我就看出来了,虽然大姐你看着冷冷的,心是跟好的。”
“我的感觉一直很准的,何况,我也不怕大姐你真的有什么。”
方禾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举了举自己胳膊:“大姐你打不过我的,我力气很大。”
“在村里,我一个人要干三个人的田地呢,挑担可以挑两百斤,你要真对我有想法,可能在你行动的那下,我已经把你撂翻了。”
“……行了,赶紧走吧。”
中年女人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很快她不再理人扭头出了卫生间,仔细看能注意到她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
方禾见着又笑了下,很快跟上去。
这么一会儿耽搁,外面天又亮了些,不过站台上还是没人,传达室里老头儿还在睡,大铁门依然锁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