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帮我个忙吗?”
方禾犹豫着仰头又看向了谢清河。
七十三师驻地在城郊,家属院也设在城郊,从火车站开过去要两个多小时。
今天是个阴天,十点半,天色还阴着,大院里倒是热闹起来。
阮家喜欢排场,虽说这几年都在倡导节俭朴素,不许铺张浪费,但大喜日子还是没人追究。
这次婚宴办得相对其他部队婚礼隆重,开了十桌流水席。
大院里说得上话的人家几乎都请了,这会儿桌子已经全部摆上了,茶水点心糖果也都上了桌。
冬天家属院除了上班的,旁的人也没什么事做,都早早过来了,一群分了喜糖的孩子在院子里跑跑闹闹,另外的大人们正围在院外看接新娘子。
吉普车前,郁年一身军装要接新娘下车,开车门的时候,他却出现了迟疑,手落去身侧捏了下裤袋。
里面有一张纸条,是他昨天早上在院子里捡到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他乡下妻子来找他了。
他乡下妻子。
他从小就发誓要娶,也在十六岁那年娶了的人。
她的名字还是他取的,方禾。
那会儿他才六岁,乡下人也没读过书,娘把她抱回来,说以后就是他的媳妇了,会和他过一辈子。
他看着她白白软软的样子只感觉到美好,就像田里他刚插下的禾秧,他守着秧苗长大,也守着她长大,所以给她取了个禾字。
他们一起长大,他出来闯也是为了她。
但几年前他回去,他看到她挑着粪水从面前走过,那瘦纤的身形,长满了麻点痘坑木讷的脸,和他走时候那个漂亮姑娘完全变了张脸,换了个人,陌生得他都没认出那是她。
回到家问了娘才知道,那是她。
他走后,家里日子过得不好,娘的身体也因为日夜哭他垮了,所有生活重担都压在了她身上,为了挣点钱还去村里老大夫那边帮忙,结果感染了水痘。
他听到都心疼,但当时他马上要上前线了,这一次战场和从前都不一样,他不一定会回来。
她才不到二十岁,他不想再耽搁了她。
他和娘说,放她去嫁人。
娘听了,却当场变了脸色:“嫁人?嫁什么人?”
“她是你媳妇,你让她嫁什么人?”
“你说的都什么东西,你知道我当年费多大劲才把她弄回来,吴仙娘说,有她在,你才能好,我们郁家才能重新起来。”
他娘迷信,总说她的命格会旺他,但他其实不相信这个,他想要什么,会自己去拼,去争取。
他知道他娘固执,没办法,他只能骗了他娘,说,他在外面有喜欢的人了,对方是他领导的女儿,有正经工作,家里也很有钱,外祖是做大生意的,和他说得来。
他娘是卖唱女出生,年轻时候也见识过富贵,一直想过好日子,听他那么说,她果然动容了。
说她再想想。
他想打铁趁热,尽快把事办好,却知道他娘脾气,急不得,只能先按下了,又遇战友来找他说有急召必须赶紧返队,他只能匆匆和娘打了招呼离了家。
临走前太匆忙,他都没来得及再去地里看看她。
回到部队,上战场前,他收到娘托二爷爷打来的一封电报,上面写着:安心成婚,她嫁人了。
她嫁人了。
有些快,前前后后不过几天。
他怅然若失,还是打起精神收拾了包袱去往前线。
一去三年,再回来,已经是一个多月前,他受伤了,没办法立即回去,只能先在部队养了伤再回。
和阮霜在一起,是意外。
她是负责他伤的人,肢体接触免不了,他是个正常男人,会意动很正常,被政委家嫂子看出来后,他也没否认。
他今年二十四了,村里他这个年纪的人早有了孩子当了爹,如今她也已经嫁人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他也该再娶了。
谁知道他娘骗他。
她根本没嫁人。
没嫁人,在老家为他守了八年,还马上要来找他。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谁写的,但他已经打电话回去辗转找到二爷爷证实了。
她确实来了。
同时告诉他的还有一个噩耗,他娘摔了一跤去世了。
二爷爷说,是她一时耐不住寂寞,和村里的三赖子在一起了,被他娘发现,起争执被三赖子推了一把没了,三赖子怕事跑了,她也害怕被族里治,才偷了介绍信跑来找他。
他已经忘了当时听到这件事的心情,恨她,怨她,怪她,还是心痛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连三赖子那样的人都能看得上。
但想到她毁了脸,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水灵灵的姑娘,她的选择好像又不奇怪了,她不嫁人,多半也是没人能瞧得上她吧。
他感到痛心,他心里那个姑娘在那一刻终于彻底死了。
她想来找他,他却不想见她了。
她照顾了娘八年,没有功劳有苦劳,她也不是成心要害娘,他做不到去追究,也做不到不追究。
所以他让搭档廖长河去火车站见她,劝她回去。
她是坐煤车来的,他打听过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