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照顾自己,有空回来,姨母给你做大餐。”
柏意脸上浮起笑意:“好呀。”
姨母问道:“这么晚,下班了吗?现在住在哪里呀?公司有宿舍吗?”
柏意:“有的,我……就在宿舍呢。”
姨母说:“上下班注意安全,和同事也要好好相处……”
絮絮叨叨一些关心的话,柏意边听边点头。
电话还没打完,明涧就离开了。
……
又是周一。
医院永远那么明亮,待得久了,恍惚会分不清昼夜。
在专家的注视下,穿着病号服的明涧扶着平行杠,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
护工在旁边张着手,随时准备扶他。
明涧蹒跚向前。
不知从何时起,走路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医生说会痛是好事,总比什么都感觉不到好。然而令他挫败……或者说憎恨的,不仅仅是痛苦,更是那种失去掌控的无力感。
他双臂紧绷,抓着平行杠,往前迈步。
力气流失得太快了。他很快摔了一跤,爬起来之后不久,又摔一跤……
站不起来。
他怎么也站不起来。
下肢的神经和肌肉都不听使唤,除了疼痛与软弱,什么都没有。
训练结束后,明涧大汗淋漓。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近期的体检结果出来,医生说他的神经有所恢复,但还不够,他的身体素质也比之前更差了,这不是好现象。
医生提了新的康复训练频率,更多样的治疗方式,以及对于他饮食的要求。
明涧拒绝了。
离开医院时,明瑛打来电话。
明涧看着手机响了一会儿,才接。
“妈。”
明瑛劈头盖脸道:“医生说你不配合康复训练!明涧,你还想不想好了?!”
明涧漠然:“我还不够配合吗?”
明瑛断然道:“不够!我请了最好的专家帮你康复,事故六个月到一年内是康复最佳时间,你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真的想在轮椅上坐一辈子?你甘心这辈子就这样毁了?”
明涧轻声道:“这是我的错吗,妈妈?”
“……事故不是你的错,”明瑛的气息有几分沉重,“但是你现在这样自暴自弃是不对的。这不是你,明涧。”
明涧不说话。
半晌,明瑛开口:“明涧,你真的不能再继续这样颓废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病糊涂了,到了任人摆布的地步!他那个儿子现在堂而皇之进了遇见,说是在基层实习,谁不知道这个贱种和他妈是什么心思!”
说到后面,满是憎恶。
那个明涧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郁宽婚内出轨,外面的女人抱着孩子逼上门来,明瑛受不了这等侮辱,和郁宽大吵一架,带着那时大名还叫郁涧的明涧离开,因为有许多共同财产要分割,很费了一番工夫,才和郁宽办好离婚手续。
后来除了有关遇见电器的公司事务,明瑛和郁宽平时决不碰面。
明涧大学还没毕业就进了遇见实习,从基层开始做起,了解公司业务,他也不负期望,表现优异。毕业后明涧顺理成章入职遇见,一进去就是高级管理岗,历练一年,升了副总,显而易见,再过几年整个遇见都会是他的。
意外出现在去年年底,车祸,脊髓受损。
于是转眼之间,什么都变了。
一个残疾人,绝不可能成为继承公司的最优人选。
明瑛深呼吸一下,平稳语气,说道:“你得振作起来,明涧,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你能站起来的,听医生的话,好吗?”
明涧没回答,挂了电话。
他想,这不是他想听到的话。他想听到的话明明那么简单,那么简单。
……
柏意站在窗口远眺,这段时间她习惯了看会儿书就往窗外看看放松眼睛,此时正好商务车抵达花燃山1号门口。
暴雨正不要命地瓢泼而下。
护工推着明涧出来,保镖匆匆过来打伞,同时给了护工一把。
明涧抬起头,伸手去接伞,跟护工保镖说:“伞给我,你们回去吧。”
护工弯着腰,为难地说道:“明先生,明女士说从今天开始让我住在这里,帮助你建立健康的生活方式,陪你来回医院进行康复训练以及其他治疗。”
明涧的神色变了。
他冷冷道:“我不需要。”
护工说:“可是明女士……”
明涧一把打掉护工抓着椅背的手,控制着轮椅朝前滑去,护工和保镖情急之下扔了伞,追上来试图抓住轮椅,明涧暴怒,扭身挥拳:“滚!”
“明先生……我们也是拿工资办事——”保镖控制住轮椅。
然而下一刻,众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明涧撑住轮椅把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雨水冲刷下,单薄的棉麻衬衣紧贴着他的身躯,整个人显得又高又瘦,半长不短的黑发遮盖了他大半的面容,唇色苍白无比。
这种站立的姿态只持续了一秒。
明涧重重摔倒在地上。
“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