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的。
许春明低着头,听着长乐帝一边咳嗽,一边翻看着还没批完的奏章。
忽而动作停了下来,间隔有点久。
熟悉长乐帝的许春明这心便提起来。
果不其然,半刻钟不到,就听到长乐帝将那奏章往地下一丢,重重哼了一声。
许春明想将自己埋在地缝里,可惜这殿内目前就他杵在皇帝边上,长乐帝那眼睛自然也看向他。
“近日,皇后如何?”
听到长乐帝想起皇后,许春明这心到底是狂跳得更快,恨不得就这么蹦出喉咙去。他用力咽了咽,将那莫名的结块往下吞,可不能口齿不清:“皇后娘娘一直在慈元殿礼佛,约莫半年不曾外出走动。”
许春明听到长乐帝又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地说:“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许春明赔着笑,这腰弯得更低了些,轻声细语地告罪:“陛下,您前头说莫要叫外头的人叨扰了娘娘清净,最近半年,太子的确不曾见到过皇后娘娘。”
太子也是去过的。
只是有了长乐帝这道暗令,没人会放他进去。
只是就算没有皇帝的意思,多数时候,皇后也是不见他的。
长乐帝登基后,便立了这位皇后。
只是相比较这荣华富贵,皇后似是更喜欢青灯古佛,在生下太子后就常年礼佛,也没沾过后宫的权力。
既要远离尘事纷争,便也连子女情一便淡了,皇后和太子的情分也没有多少。
长乐帝听了许春明的话,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垂下眉来,看着自己已经有些发皱的手背,闻着福宁殿内略有甜腻的香气,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燥热郁闷盘踞在心口,叫他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许春明,叫……”长乐帝撑着桌面站起身来,几个名字在他唇间犹豫来去,“罢了,叫万选侍来。”
万选侍是最近颇得长乐帝喜欢的低位妃子,像是这种白日寻欢的行为,他还是更喜欢这些鲜嫩的选侍。
许春明使唤了个小太监,速速去叫人。
万选侍看着外头晴朗的日头,却也没有不乐意。后宫女子如此多,为了能争得这份宠爱,万选侍可也做了不少事,方才能走到今日。
…
当澹台阗走东河门的时候,距离福宁殿也只剩下两道门的间隔。说远不远,却是福宁殿一动就能迅速有所感的地方。
澹台阗怀里的忍冬有点好奇。
他知道这里。
是胖皇帝住的附近。
人要去见胖皇帝?
可是澹台阗没再往前走,而是在这里停了下来。
雪慢慢落了下来。
轻盈地落在小猫的胡须上。
忍冬落下胡须抖了抖,看着霜白散落,似是觉得有趣,伸出小小的肉垫在空中挥舞,和那些落雪激烈缠斗。
澹台阗低头看了眼。
没什么攻击力,不过出招很快。
端得是一个参与感。
猫参与得很投入,兴奋得尾巴都扫了起来。
忍冬的快乐如此简单。
本该无声、寂寥的等待里,因为忍冬的无影拳法,澹台阗短暂偏移了注意,没有落在那些阴郁、血腥的厮杀里,而是专注地看着他的猫。
雪更快,更急。
在那样冰冷的肃穆里,福宁殿乱了起来。
声音渐次传来,带着惊慌与恐惧的气息,就连刚刚还在和雪花打架的忍冬都听到了。
那些声音或是惊恐高昂。
——福宁殿出事了。
或是窃窃私语。
——长乐帝得了马上风。
忍冬喵喵了个呜呜,马上风是什么?
他舔舔自己刚刚打败了雪花的功臣爪爪,很纳闷。
澹台阗或许是觉察到了猫的困惑,也许是他只是想要自言自语。
“那对他来说,或许是最屈辱的死法。”静悄悄的甬道里,澹台阗的声音冰冷得有些阴鸷,“挺适合他的。”
不雅,丑陋,荒淫无度。
哪怕在史书记载里,都需得留下“帷薄不修,死非其正”的评语。
忍冬昂起小猫头。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轻轻松松,因为猫本就是近乎柔弱无骨的生物。
他看到澹台阗难得的淡笑。
那似有似无的笑容藏着妖异,癫狂的恶意。
忍冬毛毛耸立,好像遇到了危险的怪物。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毒蛇,也像是猛兽,想来是猫该害怕的。
可是人的大手还是稳稳托着猫肚子。
可怜的人,危险的人,有什么区别呢?那都是忍冬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