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发抖,脸上的表情相当凶狠,五条觉得超可爱,“活之前也说一声……该死,可恶的笨蛋白毛老师!”
真希站在院子角落,抱臂屈膝靠着墙。她看起来简直和伏黑甚尔一模一样,所有的脂肪都被烧掉,只剩下肌肉和骨骼,宛若一把被反复锻打的名刀,杂质尽数排出。
她对五条点了点头,露出浅浅的克制微笑。乙骨抬手跟她打招呼。
熊猫从另一间板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他看到五条悟,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整个熊扑了过来。
熊猫的体重加上奔跑的速度,撞得五条悟往后退了两步,爪子箍着他的后背,毛茸茸的脸埋在他身上。
“悟……”熊猫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小悟!”
“嗯嗯。”
“我还以为——”熊猫没有说下去。
五条悟伸手拍了拍毛茸茸的后脑勺,摸到一手灰,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在修什么。
晚上大家一起吃晚餐。
虎杖做了咖喱饭,米饭有点夹生,而且很咸。所有人围着拼起来的长桌,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虎杖说五条老师你尝尝这个,我放了秘制调料。钉崎说秘密调料就是超市打折的速食咖喱块。虎杖闻言大叫。
伏黑安静地吃饭,频频偷瞄五条悟,眼眶一直很红。真希把咖喱汤喝得一滴不剩,碗底干干净净。熊猫吃不了咖喱,坐在旁边说他下午修好了教室里的电风扇。
有人提了一嘴生日。
钉崎道:“说起来,五条老师今年三十岁了吧。”
勺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十二月七日,如果记得没错。”
虎杖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认真,像在思考一件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老师,你是大户人家哦。”
五条点点头,“是呀。”
“那必须得有生日宴会啊!我老家那边,三十岁要请全村人吃饭。”
“你那是乡下习俗。”钉崎说。
“你不也是乡下来的吗?而且乡下怎么了,乡下有乡下的规矩。”
“宫城不算乡下吧虎杖。”乙骨笑着说。
野蔷薇怒:“你说‘乡下’的时候那个语气——”
“好了好了。”熊猫放下水杯,“离十二月还有好久呢,到时候给悟做个大蛋糕怎么样?”
“在哪里办?”伏黑开口。
所有人安静一瞬,紧接着开启了另一轮关于地点的热闹讨论。
铁皮屋顶时不时滴下雨水,桌子高高低低,椅子是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有几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
五条悟坐在另一头,碗里的咖喱还剩大半。他看着这些人,头顶是临时拉的电灯,大家认真地讨论他三十岁生日。
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好啊。可以再看见你们。真的太好了。
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和宿傩拼尽全力一战,了却夙愿。在死后世界见到了杰、夜蛾、七海、灰原,他青春时期最想念的人们。
本以为再无遗憾,却重返人间,与活下来的孩子们相聚。
他真是强运,果然是世界的宠儿。
晚上,硝子在医务室里给他做了全身检查。
“话说,我死的时候你哭了没?”五条故意找茬。
“哭了哟,抱着坟头嚎啕大叫。”
“诶,骗人的吧。”
“猜对了。”
“嘁。”
硝子把探头按在他胸口,屏幕上的黑白影像随着探头移动而变化。肋骨,肺叶,心脏。
在左心室的位置有一团边缘不规则的阴影,像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洇开。
硝子把影像保存下来,调整探头的位置,又扫了一遍。
“这是什么?”五条悟问。
硝子在操作台上按了几个键,将影像放大。阴影的轮廓更清晰了,它并不均匀,里面有更暗的区域,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或者正在缓慢生长的根须。
“不知道。”硝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咒力残留,也不存在术式的痕迹,我也从没在活人的心脏里看见过这种东西。”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心电图正常,血压正常,瓣膜开合正常。除了这团影子,你现在就是一个健康正常的三十岁男性,甚至身体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一点。”
她把x光片从机器里抽出来,脊椎在第三和第四之间有一道很细的线,是愈合之后的痕迹,比周围的骨质更密,在片子上呈现出亮白色。
“居然长好了……五条,你这家伙可真是了不起。”
“嘿嘿。”
硝子把烟叼回嘴里,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医务室里亮了一下,又灭掉。她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橙红色照亮鼻尖。
她呼出一口气,“拆线吧。”
缝合线是特制的,能在人体内保持强度几十年不降解。
她当年一针一针缝进去,用了几个小时。
拆线比缝合快得多,手术剪的尖端挑进线圈,轻轻一剪就断了。
她用镊子夹住,慢慢往外抽,黑色的线从皮肤下面滑出来,带着已经干涸的组织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