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座。又被大雨一冲，虚土流满池塘，却露出底下一角白色岩石来。细腻光滑，洁白似玉。</p>

王枳好奇心起，便跑去人市上叫了五七个泥瓦匠来，挖这白石头。可煞作怪，眼见这白石似有丈八长、五六尺宽。众人挖至后晌，才现全貌。但见此石：</p>

错落复崔嵬，凝脂玉一堆。如虬如凤，盘拗秀出，状如灵丘鲜云；如鬼如兽，端俨挺立，形如真官神人。三山五岳、百洞千壑；弯曲丛聚、尽在其中。百仞一拳，何劳攀爬岱岳；千里之景，悠然坐而得之。</p>

王枳是个医者，风月奇巧之事却不晓得。眼见此石洁白好看，便又央众人将雷劈原石垫在下面，新掘出白石卧在上面，培土为基，收拾停当。自忖此番整修，花去三贯有余，肉疼不已。</p>

拈指间便过去五七十天，已近中秋。这一日清早，王枳正在后园作五禽之戏，一套功练下来，额头微微见汗。忽听门前一阵喧哗，“咣”地一声，后园角门便被踹开，闯进一伙土兵。为头的都头打扮，一手持铁尺、一手持锁链，汹汹气势，站在王枳面前。身后一个土兵，一个箭步纵到白石旁，手疾眼快，一幅黄绢便贴在白石之上。</p>

王枳揉揉眼，正云里雾里。只听那都头开口道：“针灸老倌儿，有人出首，说你私藏苏州应奉局给天子的贡石，助盗贼窝赃，身犯大不敬和窝藏赃物两大罪状。跟我们走吧，县衙里分辨。”</p>

说罢一挥手，十来个土兵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拥着王枳便出了宅门。还留下两个土兵，各擎着朴刀，守住白石。</p>

待贺氏闻声扑出宅门看时，王枳等已到了大街之上，看着转过街角，走不见了。贺氏心急，正待追出宅门，迎面转出一个吏员，拦住去路。怎生模样？但见：</p>

一双猫眼，几生在头顶心上。</p>

两道虾眉，竟长在脑瓜骨中。</p>

谈笑时仰面朝天，交接处目中无物。</p>

鱼鳃雕口短胡须，猿臂蛇腰细身躯。</p>

胜如己者害之，不如己者弄之。</p>

蜂针弱胥吏，蝎尾逊班头。</p>

此人乃钱塘县押司，姓钱名海，表字任之。因贪婪猥琐，满县人将“钱任之”唤作“只认钱”。曾患风瘫之症，左侧手足连左半边脸颊，举动不遂，赖王枳针灸半年，才得痊愈，故贺氏认得。</p>

这钱押司拦住贺氏，一脸凛然道：“兀那妇人，你家窝藏贡石，</p>

协助贼盗，大罪及身。我奉县尊大老爷旨意，搜查汝家通匪实据。还不带路，开启门户！”言罢揪住贺氏发髻，拖着穿过堂屋，径直往二进王枳夫妻卧房而去，进屋便在内拴住房门。</p>

淇儿玬儿和两个婆子行动稍迟，冲到近前时，那门已拴住，只得在门外不住叫喊，拍打窗棂。</p>

钱海在房内踱步，对窗外声喊充耳不闻。斜眼看着蜷在屋角的贺氏，抚着颌下短须，拉长腔调：“如今你夫妻身犯大罪，刺配流放已是不免。杀不杀头，都在两可之间。我念你曾解我小恙，指一条明路给你。”</p>

贺氏道：“拙夫王枳，给你针灸半载，分文未取。风瘫之症，</p>

可有几人能愈？今他蒙冤，还望押司念及拙夫医治之情，上下周全。”</p>

钱海勃然而怒道：“王枳桀骜，虽治我病，却多以言语讥讽冲撞，全无恭敬之意。半年间我忍气吞声，受他摆布，当时便立誓定给他好看。天幸今日他落在我彀儿里，容我慢慢消遣他。倒是你，一直对我客气……”</p>

钱海顿一顿，一丝淫笑上脸：“又兼你虽徐娘半老，却别有一番风致，那时我便痴迷了。现如今，我又怎么舍得摆布你呢”。一头说，一头逼向墙角里的贺氏。</p>

贺氏大骇，抓起手边一柄藤编如意，云头朝外抵在胸前，另一手去药匣内抓一把药丸，放在口边道：“吾家女儿佣人都在门外，你若以苟且之事逼迫，我便吞药自尽。有人证在，逼死人命你也难逃干系！”</p>

钱海略一迟疑，收住笑意，鼠眼一转开腔道：“你夫妻助贼窝赃，铁证如山，死有余辜。今本押司来周全你，反被你诬告，实属刁民”。</p>

言罢踹开房门，喊那两个土兵过来，将贺氏及女儿婆子五人都赶至柴房之中，在外面用绳索拴住了门。又让土兵去关了街门。三人在王宅内翻箱倒柜，搜寻财物。</p>

再说王枳，被众土兵一径压着，关进县衙土牢，丢入一个单人房里，呼哨一声，众人散去。王枳从泥草地上挣扎爬起，听周遭沉寂无声，见牢室漆黑无光。刚才一幕，似在梦中。</p>

渐渐回想开去：“那都头说自己窝藏赃物……苏州应奉局？……雷劈白石出……妻儿当下如何？……官府如何知道白石现身……谁要陷害我？……自来行医，无冤无仇……玬儿别惹出祸患才好……谁要害我？……偌大白石如何偷？哪个搬运得动？……谁是盗贼……我如何认得盗贼……冤枉、冤枉……有人害我……是谁？是谁？是谁？”</p>

正胡思乱想，只听牢门一响，一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