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两。然海运一旦开通,每年可省下修河银两不下三十万,更可免去漕船损耗、民夫征发之费,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二十万两?”崇祯打断他,笑容里带上了讥讽,“沈卿,你可知现在户部库里,能动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沈廷扬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身为中书舍人,平日里跟内阁也多有接触,自然是知晓一些户部的实情。
“朕告诉你,”崇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廷扬,“辽东兵甲粮饷每年需上百万两银子,九边各镇也要上百万两银子,河南修河还要几十万两银子——”崇祯每说一句,声音便冷一分,“你告诉朕,朝廷哪来的银子,去造你那海运大船?”
沈廷扬脸色一白,却仍不肯放弃:“皇上,海运虽需造船之费,然一劳永逸!运河年年疏浚,所费何止百万?若将历年修河之银用于造船,不出三年,海运可成,漕运可废,朝廷岁省百万计!”
“三年?”崇祯嗤笑,“沈卿,朕问你,如今辽东建虏虎视眈眈,西北流寇余孽未清,朝廷能等三年吗?今年、明年的漕粮怎么办?京师百万军民,等着江南的米下锅,你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等你的海运船队?”
“可是皇上——”
“够了。”崇祯摆了摆手,脸上已露出不耐之色,“海运之事,元时确曾施行。然自永乐年间罢海运、专河运,至今已二百余年。其间不是无人提议重启海运,为何始终不行?你也读了很多书,难道不知其中缘由?”
沈廷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当然知道。
海运风险大,风涛难测,船毁人亡之事时有发生。
海上倭寇虽已平定,但零星海盗犹存。
更关键的是——运河沿线数十万漕工、数万家靠漕运为生的商户,一旦废运河改海运,这些人如何安置?
这些,他都想过。
“臣知道难处。”沈廷扬声音低了下去,却仍带着最后一丝坚持,“然事在人为。若因畏难而不为,则困局永无破解之日。今运河已至绝境,再不思变通,恐祸在眼前啊!”
崇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沈廷扬,真是个书呆子。
满脑子典籍旧例,却不知世务艰难。
朝廷如今是什么局面?内忧外患,处处要钱,处处起火。能勉强维持现状已是不易,哪还有余力去折腾什么海运?
“沈卿忠心可嘉。”崇祯淡淡道,“然海运之事,牵涉太大,非一时可决。你的奏疏朕留下了,退下吧。”
沈廷扬跪在地上,半晌没动。
他花了数月时间,翻阅了武英殿所有关于漕运、海运的典籍,绘制舆图,核算钱粮,推演利弊。
他以为,只要把道理说清楚,皇上一定会动心。
可皇上连听都不想听完。
“皇上......”沈廷扬还想再说。
“退下。”崇祯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廷扬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行了礼,一步步退出乾清宫。
走出殿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
乾清宫的殿门缓缓合上,将那一片金碧辉煌关在了门内。
“海运......”沈廷扬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脚步虚浮的走出宫,神情格外失落。
“沈兄?”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沈廷扬抬头,看见一个青袍官员站在不远处,正朝他微笑。
那人四十来岁模样,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
沈廷扬认得他——工部都水司郎中,刘路泉。
跟他同年的进士。
“刘兄。”沈廷扬勉强拱手。
刘路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沈兄何故如此失魂落魄?”
沈廷扬长叹一声,将方才与崇祯的奏对简单说了一遍。
“海运?这倒是一良策!”刘路泉眼前一亮,他仔细盘算一番,便知道这件事大有益处。
“可惜......”沈廷扬沉默片刻,苦笑道:“让刘兄见笑了,皇上......并未采纳。”
“意料之中。”刘路泉淡淡道,“此法虽好,可如今却不是时候,朝廷现在缺银子,海运虽好,却要担大风险,朝廷......担不起这个风险。”
如今朝局什么样,谁不知道?
辽东建虏虎视眈眈,西北流寇余孽未清,朝廷府库空虚,处处要钱,处处起火。
皇上哪还有余力去折腾什么海运?
“可这正是朝廷的症结所在!”沈廷扬激动道,“正因为处处要钱,才更该开源节流!海运一旦开通,每年能省下三十万两修河银子,长远来看何止百万?这笔账,皇上怎么就——”
“皇上算的不是长远账。”刘路泉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皇上算的是眼前账。今年、明年的漕粮怎么办?京师百万军民等着江南的米下锅,运河再堵,至少还能运上来。
海运万一出了岔子,船队遇风浪沉了,或者遭了海盗,江南的粮食运不上来,京师就要闹饥荒——这个责任,谁敢担?”
沈廷扬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