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可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抬眼偷偷看向御座上的崇祯。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那三十万两银子被钱铎存进了汇通钱庄,又被毕自严一句“银子已调拨各地”堵得拿不出来,崇祯心里正窝着火。
如今这帮给事中弹劾王浏,正撞在枪口上。
果然——
崇祯沉声说到:“拟旨,王浏,革去巡漕御史之职,押解入京,交刑部严审定罪!”
“臣领旨。”刑部尚书徐石麒出列领了旨意。
而后户部尚书毕自严又站了出来,“皇上,河南河道一事还需有人署理,朝廷当另选一人接替。”
崇祯目光扫过群臣:“巡漕御史一职空缺,诸卿可有合适人选?”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活跃起来。
巡漕御史,虽只是正七品,却手握巡查运河、兼查河道之权,是实打实的要职。
谁的人坐上这个位置,谁就能在漕运、河道这两块肥肉上分一杯羹。
礼部侍郎李腾芳率先出列:“臣荐举刑部郎中张慎言。张慎言在刑部多年,办案公允,为人持重,堪当此任。”
话音刚落,吏科都给事中宋鸣梧便站出来反对:“张慎言确是能臣,然其从未涉足漕运河道事务,贸然委以巡漕之职,恐难胜任。”
他顿了顿,拱手道:“臣荐举工部都水司郎中沈棨。沈棨在工部多年,熟悉河道事务,且为人刚正,此前曾多次上书言治河之策,颇有见地。”
“沈棨?”有人冷笑,“沈棨是钱铎的人!钱铎刚因贪墨革职,他手下的人岂能再用?”
“此言差矣!”另一人站出来,“沈棨虽在工部任职,却与钱铎并无私交。且其治河之才,朝野皆知,岂可因上司之过而废人才?”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崇祯坐在御座上,听着这些争论,眉头越皱越紧。
张慎言?刑部的人,倒是稳妥,可对河道一窍不通。
沈棨?懂河道,却是钱铎的人。
还有其他人举荐的——户部的、都察院的、甚至还有顺天府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崇祯揉了揉眉心。
这巡漕御史的人选,还真不好定。
正头疼间,一个声音忽然从都察院队列中响起——
“臣愿为皇上分忧!”
崇祯抬眼看去。
只见陈文远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洪亮:
“臣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文远,愿毛遂自荐,接掌巡漕御史一职!”
殿内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文远。
崇祯眉头微挑:“陈卿?”
陈文远抬起头,目光恳切:“皇上,臣在都察院多年,熟知朝廷法度;此前虽未涉足河道,但臣愿学习钻研,不负圣恩。且臣深知漕运、河道之于国家的重要性,若蒙皇上信任,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河南河道积弊,追缴赃银,以正国法!”
他说得情真意切。
崇祯看着他,沉默片刻。
陈文远这人,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此番弹劾钱铎,倒是出了些风头。
虽说昨日的事情办的不是很完美,可这人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又不是钱铎的人,倒是个好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诸卿以为,陈文远可堪此任?”
殿内一时安静。
陈文远此人,在都察院十几年,无功无过,平庸至极。
可平庸也有平庸的好处——没有根基,没有派系,用起来放心。
片刻后,吏部尚书出列:“臣以为,陈佥宪可堪此任。”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不好再反对。
毕竟方才争论了半天,谁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与其让别人的举荐的人上位,不如让陈文远这个平庸之人去——至少不碍自己的事。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附议声接连响起。
崇祯微微颔首:“既如此,便着陈文远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巡漕御史,即日南下河南,查勘河道,追缴赃银。”
陈文远大喜,连连叩首:“臣领旨!臣定不负圣恩!”
他站起身,退回队列。
钱铎的事情他已经不愿多想。
不管怎样,他如今是巡漕御史了。
只要办好这趟差事,回来之后,调到其他衙门,怎么说也能混个侍郎的位置。
到时候,就算是钱铎起复,又能耐他何。
······
日头渐高,东城梧桐巷深处的钱宅一片寂静。
这宅子是钱铎入阁后置办的,三进的院落,不大,胜在清幽。
前院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浓荫。
钱铎躺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阳光透过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昨日回去带了件从宫里顺走的宝贝,一倒手,赚了不少钱,他也是好好享受了一番。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