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的声音从月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钱铎头也不抬:“进来。”
燕北快步走进院子,脸上汗珠未擦,官袍前襟都湿了一片。
他在藤椅旁站定,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早朝出事了!”
“哦?”钱铎翻了一页书,“什么事?”
“王浏被革职了!”燕北急道,“今早朝会上,几个给事中联名弹劾,说王浏身为巡漕御史,将赃银私送工部,谄媚上官,置朝廷法度于不顾。皇上当场下旨,革了王浏的职,押解入京交刑部严审!”
钱铎点点头,神色平淡:“还有呢?”
燕北见他这副反应,更急了:“大人!王浏是咱们的人!他被革职,咱们——”
“我知道。”钱铎打断他,“继续说。”
燕北咽了口唾沫,又道:“巡漕御史的缺空出来了,朝堂上争了半天,最后——”
他顿了顿,咬牙道:“最后让陈文远那厮捞着了!”
“陈文远?”钱铎终于抬起头,眉头微挑,“他当了巡漕御史?”
“正是!”燕北恨恨道,“那厮在朝堂上毛遂自荐,说什么‘愿为皇上分忧’,皇上竟真允了!如今他以右佥都御史之职兼巡漕御史,不日便要南下河南!”
他说着,忍不住骂了一句:“那厮害得大人被革职,自己倒升官了!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钱铎听着,忽然笑了。
燕北一愣:“大人,您还笑?”
“为什么不笑?”钱铎将书卷放在膝上,悠悠道,“陈文远去河南,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燕北瞪大眼睛,“大人,那可是巡漕御史!手握巡查运河、兼查河道之权!他去了河南,还不得把王浏查出来的那些案子全翻过来?”
“翻?”钱铎摇头,“他翻不了。”
燕北不解:“大人何意?”
钱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燕北,你说王浏在河南干得怎么样?”
燕北想了想,道:“王御史雷厉风行,到河南便拿下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抄出赃银三十万两,着实是大手笔!”
“大手笔?”钱铎笑了,“他那叫大手笔?不错,可他也将河南的士绅全得罪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李崇文、赵怀仁、刘世勋,这三人在河南经营了多少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根深蒂固。王浏一去就把人全抓了,那些与这三家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乡绅豪商,能善罢甘休?”
燕北若有所思。
钱铎又道:“你以为那些人给我送银子是为什么?是怕王浏继续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如今王浏被革职,他们正巴不得呢。”
燕北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陈文远去了河南,那些人会——”
“会把他供起来。”钱铎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好吃好喝伺候着,银子送着,美人陪着,只求他别查。”
燕北皱眉:“可陈文远既然接了巡漕御史的差事,总得办点事吧?不然怎么跟皇上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