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河南要用银子,朝廷拨一笔回来,有什么不应该?”
陈文远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陈思清继续道:“再者,东翁您想想,您跟那群乡绅耗着,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们有的是银子,有的是人脉,耗得起。
可您耗不起啊!皇上那边盯着呢,三日一报,稍有延误,严惩不贷!这要是河道修不好,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陈文远打了个寒颤。
“所以,”陈思清一字一顿,“与其跟那群乡绅扯皮,不如直接问朝廷要银子。朝廷给了,那是朝廷的恩典;朝廷不给,那也是朝廷的事,跟您无关。
到时候河道修不好,您往上一报,说是朝廷没拨银子,皇上还能怪您不成?”
陈文远腾地站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
走了七八个来回,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他转身看向陈思清,眼中满是感激:“思清,你真是本官的福星!若非你提醒,本官险些钻了牛角尖!”
陈思清拱手谦道:“东翁过奖了,晚生只是旁观者清罢了。”
陈文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精神头十足。
“那本官这就写奏疏,向朝廷请拨修河银子!”
“且慢。”陈思清抬手拦住他。
陈文远一愣:“怎么?”
陈思清微微一笑:“东翁,这奏疏怎么写,可大有讲究。”
“哦?”陈文远连忙正襟危坐,“思清教我。”
陈思清捋着胡须,缓缓道:“第一,不能提那群乡绅把银子领回去的事。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捅出去对东翁没好处。毕竟那银子是王浏抄的,王浏被革职,银子物归原主,于情于理说得过去。
可要是让皇上知道,东翁眼睁睁看着修河银子被乡绅瓜分而无能为力,皇上会怎么想?”
陈文远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提。”
“第二,”陈思清继续道,“得把河道的险情往大了说。什么‘堤防多处溃烂,若不加紧修缮,一旦秋汛到来,开封府百万生灵危在旦夕’——越严重越好。”
陈文远眼睛一亮:“这样朝廷才不敢拖延?”
“正是。”陈思清点头,“第三,得把王浏在的时候怎么说,如今又怎么说。王浏在的时候,从乡绅手里抠了银子,河道修得热火朝天;王浏一走,银子没了,河道停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王浏那路子虽然野,但管用?可东翁您是奉旨办差,不能学王浏那套,只能按朝廷的规矩来。”
陈文远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朝廷不给银子怎么办?”
陈思清笑了:“东翁,朝廷若不给银子,那便是朝廷不把河南百万生灵的性命当回事。到时候河道真出了事,您往上一报,说是朝廷没拨银子,这责任在谁?”
陈文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思清,你这脑子,本官真是服了!”
他当即铺开纸笔,磨墨润笔,照着陈思清的意思,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奏疏。
写完之后,他又让陈思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这才满意地封好。
“来人!”
门外随从应声而入。
“将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