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同进门,每走几步,都不时会有人上前攀谈,谢岚之笑着回绝,领他们继续往里。
“曲江冰消解冻,今日诗会正好设曲水流觞,以梅、兰、竹为题,岑兄,表弟,你们若想参与,记得先想好几句,作不出来要罚酒的。”谢岚之笑着提醒一句,道:“我去拜会老师,过会儿见。”
谢岚之离开后,贺识微拉着岑寻在溪水旁找了处空置的座位。沿着溪流间隔十步,便设有一名手捧纸笔的书童负责记录。
天朗气清,水面波光粼粼,浮着数只羽觞,木制漆器,通体枣红,杯面绘如意纹饰,杯身两旁带双耳,形似鸟翼。
岑寻被他拉着袖子,盘膝坐在一旁蒲团上。羽觞杯载着一汪清澈酒液顺水而下,时行时停。
贺识微饶有兴致:“怎么不停在我这儿,我等着大展诗才、惊艳众人呢。”
岑寻侧目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
尚未开口,那羽觞杯竟真缓缓漂了过来,停在了贺识微面前。
“……”
不是,他随口说说的,真来啊?
他听见岑寻低低笑了声:“你大展诗才、惊艳众人的机会来了。”
贺识微:“……”
“啊,是贺小侯爷……”
贺小侯爷也算长安城的大名人,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但对方身份摆在那儿,无人敢出言嘲讽,若真作了首诗,不少人还会硬着头皮给他夸出花来。
贺识微迎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
他好歹背过这么多首诗,全是九年义务教育精选名家大作,这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然而刚开口,他就卡壳了。
梅。兰。竹。
嘶……
美人迎风而立,白裘广袖,红衣潋滟,端的是出尘之姿,见之心折。
如果忽略美人傻眼的表情。
哈哈,名家大作。
那玩意儿在高考后的两个月暑假,他就全!忘!光!了!
算了,还是喝酒吧。
贺识微伸向羽觞杯,指尖堪堪触碰到杯盏,突然,被按住了手腕。
他偏头看向岑寻,面露不解。
岑寻没看他,将他的手按回去后,开口吟了一首五言绝句。
旁边侍立的书童唰唰舞动笔杆,将诗文记录在纸页。
贺识微眨眨眼。
他和岑寻位置相近,岑寻在他下方不过一尺,不知何时,那羽觞杯已漂到了岑寻面前。
一轮已毕,羽觞杯续而顺水漂下,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下一人身上。
贺识微坐回蒲团,歪过身子,凑近。
“谢谢你啊,岑寻,你真厉害!”
随着身体靠近,熟悉的药香又缠绕上来,若有似无,又无处不在。
岑寻喉咙有些干,手指抵着他的脑袋,推开少许:“坐好。”
贺识微笑嘻嘻坐直,拍了拍他的肩:“其实我还挺想喝那酒的,下次不必帮我挡啦。”
岑寻懒得理他。
这人对自己的酒量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羽觞杯又漂过一圈,这回没有停留在他们两人的位置,贺识微惋惜不已。
谢岚之回来,正好看见他冲岑寻抱怨酒杯怎么不停,岑寻被他扯着袖子,面色平静。
“我们世子想出了什么名句等着技惊四座呢。”谢岚之走过去,在他们身边入座。
没等贺识微开口,岑寻轻嗤了声:“名句?我看是馋虫。”
被贺识微胳膊肘怼了一下。
谢岚之笑道:“今日魁首会有谢老送出的彩头,岑兄不妨争取试试。”
“彩头?”贺识微听到这个来精神了,问道:“是什么?”
“一枚香囊。”谢岚之也不卖关子。
贺识微略有失望:“哦,香囊啊。”
谢岚之道:“是枚镂空缠枝纹鎏金香囊,做得颇为精巧,里面半开的小球上可盛放香块,人行走坐卧,香块都不会掉出来。”
贺识微原以为是枚普通的布制香囊,听谢岚之一说,貌似还挺有意思。不过他对自己几斤几两再清楚不过,彩头就别想了,改明儿让人寻一个过来瞧瞧。
谢岚之瞧他神色,看出他想要,道:“若我侥幸摘得魁首,就把彩头送你。”
贺识微惊喜道:“真的吗?表哥你太好了!”
他戳戳岑寻,分享喜悦:“你听见了吗,表哥说要送我。”
岑寻:“我没聋。”
谢岚之笑着摇摇头,他那儿不时有人来交际,应接不暇。
突然,贺识微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
“谢郎君竟也在此?”
侧眸看去,是崔衍。
崔衍也看见了贺识微和岑寻,面上闪过一丝讶异,旋即温和笑道:“识微,岑兄,你们也来了。”
岑寻朝他点点头,贺识微对这人印象其差,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谢岚之尚不知这三人有何恩怨,只觉气氛僵硬,礼貌打着圆场。
崔衍与谢岚之心不在焉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他心下狐疑,岑寻怎会和谢岚之在一起?
不仅攀上贺识微,连谢家嫡子都没放过,诗会时竟能坐在谢岚之身